花500亿也要搬出青瓦台!被"驱逐"的国防部不知所措

3月20日,在韩国大选中险胜的尹锡悦宣布《青瓦台总统办公室搬迁方案》,搬迁目的地从光化门的中央政府首尔办公楼变成了龙山区的国防部大厦。

消息一出,韩国政界、军界、民众纷纷炸开了锅:突然被“驱逐”的国防部不知所措,几十万国民把尹锡悦顶上青瓦台请愿版版首,就连尹锡悦的亲信都直呼“拦不住”……

25日,韩国盖洛普公布的国民舆论调查结果显示,53%的人反对尹锡悦的青瓦台迁移计划。

28日下午,文在寅和尹锡悦举行大选后的首次会晤并共进晚餐,这也是韩国历届现任与当选总统间会面最晚的一次。据韩媒报道,双方当天对饱受外界关注的总统办公室迁址一事进行讨论,但目前仍未在具体问题上达成完全一致。韩国当选总统秘书室室长张济元公开称,文在寅在会晤时表示将在预算问题上予以配合。

一边是见证韩国政坛50余年“腥风血雨”的青瓦台,一边是紧系国家安全的国防部,尹锡悦真的能说搬就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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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费劲进来,再拼命出去

在首尔市钟路区世宗路上,一片青色“八”字型建筑静静伫立。

这里绿意丛生,背靠北岳山、远观汉江水,登上高处即可俯瞰首尔,虽处市区却难得静谧;南侧不远处是李氏朝鲜时代的王宫景福宫,再往前走就到了车水马龙的光化门三岔路口。

在过去半个多世纪里,无数政客视此地为终身奋斗目标。鲜花与欢呼、枪炮与流血渗入每片砖瓦,灌木丛边的“天下第一福地”石碑,默默记叙着沧桑变化。

这里就是韩国总统官邸——青瓦台。

110多年前,它还是景福宫的后苑,李朝高宗曾在此修建中日阁、五云阁、景武台等。1910年,朝鲜半岛沦为日本殖民地,这里被用作日本总督官邸,先后有寺内正毅等9任总督在此居住,内部不少建筑遭到破坏。半岛光复后,它还曾是美军政厅官邸。

1948年,大韩民国成立后,此地被定为总统府和总统官邸,名为“景武台”——取自景福宫之“景”、景福宫北门神武门之“武”,亦是沿用旧名。

1960年,反对李承晚政权的民众抗议运动从釜山、马山等地蔓延至全国,李被迫下台,尹潽善短暂执掌韩国。

不过,尹潽善认为景武台是独裁统治的象征,还想仿照美国白宫,便将景武台的金黄色琉璃瓦换成青瓦,并更名为青瓦台。

我们现在看到的青瓦台,由主楼、迎宾馆、春秋馆、秘书室、七宫、守宫等组成。其中,主楼乃1991年9月新建,由15万余片青瓦搭建而成,用于总统办公和会见外宾。

【注:旧本馆已于1993年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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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初,国民力量党候选人尹锡悦在韩国第20届总统选举中获胜。这位“政治素人”靠着不到0.8个百分点的票差,成为青瓦台的下一位主人。

不过,尹锡悦并不愿意呆在这块“福地”,而且态度十分坚决。

竞选期间,他喊出了“不在青瓦台办公”的口号:为了废除“帝王式总统”,拉近与民众间的距离、走到国民之中,当选后,他将把青瓦台总统办公室搬至别处。

当时,他高呼的选址是位于光化门的中央政府首尔办公楼。这里分布着诸多大型企业和金融机构总部。

然而,3月20日,在韩国第20届总统职务交接委员会挂牌成立后的首次记者会上,他亲自公布《青瓦台总统办公室搬迁方案》,新的搬迁地点被定为龙山区国防部大楼。他计划在5月10日就职仪式结束后,马上前往新办公室工作,并对外开放青瓦台。

根据该方案,国防部长官办公室将用作总统办公室,总统官邸搬至附近的汉南洞陆海空军参谋总长公馆,国防部将搬迁至附近的韩美联合参谋本部,联合参谋本部则迁至南泰岭首都防卫司令部。

为何选中了国防部?

除了“亲民说”,尹锡悦还给出了新的理由:国防部和联参具备良好的国家安保指挥设施,几乎不会因警卫部署问题给市民带来不便。

根据韩联社3月15日报道,光化门中央政府首尔办公楼和外交部办公楼方案原本也在选择范围内,国防部大楼乃新增选项。同月18日,委员会成员还前去外交部办公楼考察情况。

有分析认为,若外交部受搬迁影响而迁址,外交通信网将至少停摆3-4周,总部和驻外机构沟通可能出现问题。此外,若采取光化门方案,即便是部署最低限度的外部警卫,也会影响到周围市民出行,还不可避免地要使用青瓦台内部部分设施,青瓦台恐怕难以完全开放。国防部大楼周围没有高楼,更易与外部隔绝,安全警卫负担相对轻松。

权衡利弊后,国防部成了尹锡悦的最终选择。

2

“亲民牌”?早就用过了

实际上,无论是拉票时许诺的光化门,还是当选后敲定的国防部,尹锡悦为搬离青瓦台而找的一堆理由,并不新鲜。韩国总统想要搬离青瓦台,似乎都离不开“亲民”这张牌。

在韩国大选中,“搬离青瓦台”是比较常见的拉票手段,毕竟它建在日本总督官邸原址上。韩国《中央日报》称,民众认为这像是日本殖民者为总统府选址,因此每到大选,都会出现要求青瓦台迁址的呼声。

另外,作为韩国政治中枢,青瓦台周围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视为禁区,平民百姓不得接近。直到1993年,高举“文人政府”旗帜的金泳三上台,为抹去长期高压统治下人们对政府的畏惧、展现亲民姿态,青瓦台前的大道开始对行人开放。

1998年开始,市民可在景福宫东侧广场参观咨询处领取青瓦台参观券。2001年11月,青瓦台进一步对外开放,只需提前预约就可参观游览。

从2012年开始,韩国政府多个中央部门和政府出资研究机构1.3万名公务员就开始迁至新的行政首都——世宗市。但总理办公室、行政自治部等主要的中央部门仍留在首尔。

5年前,文在寅曾喊出“亲民”口号,表示“将青瓦台还之于民”,“做一名时常与参谋团队促膝相谈的总统,一名下班后去菜市场随时与市民沟通对话的总统”。当时,文在寅也想将办公室搬至1公里外的光化门,向公众开放青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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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2017年5月,搬迁规划公开,计划于2018年进行施工,2019年正式开始搬迁,2020年前迁往光化门。韩国JTBC电视台曾报道称,文在寅想要搬迁,当务之急是将中央政府首尔办公楼的总理办公室、行政自治部等迁至世宗。

结果,文在寅用实践证明:总统搬家真的很难。

更令人头疼的是安保问题。光化门办公楼建于20世纪70年代,结构为四面开放型,安保设施老旧、门禁系统不严密、窗户玻璃强度不够。若总统前往办公,需要大规模翻新装修,包括将整栋楼装上防弹玻璃、建造地堡等。

此外,办公楼前有12车道公路,车流量非常大,附近地铁客流量超7.7万人/天。若总统办公室搬迁至此,不仅出行安全堪忧,还会影响附近交通。

早在文在寅计划搬迁时,就有青瓦台工作人员表示:“光化门地处闹市区,安保力量需要特别加强,这几乎是不现实的。”

文在寅的搬迁计划着实让青瓦台火了一把。有韩国网友兴奋地说:“之前一直以为,要是身边没有崔顺实一样的VIP,就永远没机会参观青瓦台呢!”

如今,打开青瓦台官方网站,人们依然可以申请参观。从申请注意事项到特定参观路线,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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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民众而言,青瓦台早已不再是不可接近之地,再打“亲民牌”推进搬迁计划估计也没啥用了。

3

搬迁的几道关卡

尹锡悦想要搬出青瓦台,首先得攻克面前的几道关卡。

首先是资金,给总统搬家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3月17日,韩国行政安全部核心人士接受韩联社电话采访表示,行政安全部正推算总统办公室和秘书室搬迁所需费用,迁至外交部办公楼的费用为迁至国防部大楼的两倍。

外交部所在的副楼空间不足以同时容纳总统府和外交部,需迁出外交部另租办公楼。而且,搬迁外交部的保密安全设施费用还需约300亿韩元。

据悉,总统办公室迁至国防部大楼的推算费用高达496亿韩元。不过,共同民主党认为费用估算过低。也有韩媒指出,这496亿韩元并不包括联参搬迁费用,也未计入国防部防护设施重建、网络迁移等费用。

对此,尹锡悦称该数据由企划财政部估算,已包括国防部搬迁、办公室装修费用等。不过,韩国当选总统发言人金恩慧表示如果联参迁至南泰岭,可能需要1200亿韩元。

虽然尹锡悦表示这笔费用将出自专门申请的预备费用,并请现任政府协助,仍有不少人质疑这是对国民税金的耗费。到搬迁计划彻底落实之前,围绕费用的争议可能进一步升温,这无疑是尹锡悦搬离青瓦台的一大障碍。

其次,无形中将国家安保的“大锅”甩给了国防部和现任政府。

据韩国媒体报道,国防部办公区总面积27.6万平方米,约有工作人员4000人,其中国防部大楼就有约1000人办公,办公室几乎满载;国防部大楼要“不分昼夜24小时搬运”,才能在20天内搬完;国防部已收到通知,“到4月为止腾出主楼”。

期间的安保问题引发了军界的担忧。

3月17日,韩国军事专家、前正义党议员金钟大表示,国防部和联参是国家安全的最后堡垒。搬迁后,虽然国防部长官可以去联参,但国防部政策部门将迁至旧防卫事业厅大楼和政府果川办公楼,分散开来。此外,青瓦台危机管理中心也投入了大量资金构建管控恐怖袭击、自然灾害等安保系统,一旦搬离,这些将成为无用之物。

19日,历任联合参谋本部议长的11名预备役高层将领曾向尹锡悦提出,青瓦台搬迁可能致使国防部和联参连锁移动,导致政权移交期的“安保空白”。可尹坚持认为,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搬家”,不影响国家安保工作。

政界也不乏批评之声。共同民主党紧急对策委员长尹昊重猛烈抨击,一个一线部队的转移也需要数年时间,在短短两个月内搬迁国防部是不可能的。

此外还有现任政府的反对。

当前,尹、文在赦免前总统李明博和公共机关人事问题上存在分歧,韩国首次出现了总统和当选总统会面被当天取消的情况,新旧政权正面冲突、关系紧张。青瓦台和共同民主党对尹锡悦的搬迁计划也是意见纷纷。

21日,青瓦台与民沟通首席秘书朴洙贤也表示,在新政府成立之前搬迁国防部、联参、总统办公室和幕僚机构等似乎有些仓促。

朴洙贤强调,在文在寅总统任期最后一天的24时之前,维护国家安全和指挥军队是现政府和现任总统无法推卸的责任,希望国防部、联参等相关机构尽职尽责至最后一刻。

韩国外国语大学政治外交学教授李在默表示,有观点认为办公室搬迁超出了委员会的业务范围。在法律依据薄弱的情况下,检察总长出身的尹锡悦没有研究相关法规,也未同现执政党事前协商,就宣布搬迁。

而496亿韩元的办公室搬迁预算案也要经过国务会议审议和总统批准。对此,金恩慧称,如果文在寅总统拒绝协助政权交接的关键事项,新任总统无法强制搬迁。

28日下午,文在寅和尹锡悦举行大选后的首次会晤并共进晚餐,韩媒称双方当天仍未就搬迁一事的具体问题达成完全一致。不过韩国当选总统秘书室室长张济元公开称,文在寅在会晤时表示将在预算问题上予以配合。

4

青瓦台不如白宫沟通顺畅?

据SBS报道,总统办公室一般位于青瓦台主楼,秘书楼则位于对面的为民馆,两地步行约需10-15分钟。2004年,时任总统卢武铉为加强与参谋团沟通,在为民馆1号馆3楼设立了“总统辅助办公室”,即总统的秘书楼办公室,面积约为主楼办公室的一半。此后,历任总统也会使用该办公室。据悉,李明博经常在这举行首席秘书官会议,文在寅也曾在此办公。

在3月20日的记者会上,尹锡悦称,青瓦台空间布局存在问题,主楼和秘书楼分离、总统办公室与参谋团工作地点距离较远,导致沟通受阻。

可是,青瓦台方面并不认同尹锡悦所谓的“沟通不畅”。

3月17日,朴洙贤称,“正如大家所了解的,现在总统并不在主楼办公……如果想找总统,1分钟内就能见到。因办公室和秘书楼相距较远就要搬迁,这种说法与现状并不相符。”

根据韩媒对2022年1月1日至3月11日文在寅公开日程表的分析,在170个青瓦台日程中,为民馆所占数量最多,日程内容主要为“听取工作报告”,主楼日程只有13个。

青瓦台礼宾秘书官卓贤民亦在社交平台上称,自己专门测试了从秘书楼办公室到秘书楼所需的时间,“跑步30秒,走路57秒。”

有媒体对“通过在秘书楼办公来强化沟通”的真实效果表示怀疑,毕竟沟通的最终指向应是国民,“即使更换办公室、改变结构,国民沟通也不会自动实现”。

那么,搬到国防部办公能解决这种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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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3日,韩国《中央日报》报道称,尹锡悦正计划打造“精简总统室”,或缩小首席秘书官和派遣公务员规模。换言之,他希望“打破总统只与首席秘书官沟通的惯例”,直接听取秘书官们的当面报告。

尹锡悦团队称,新总统办公室预计设在国防部大楼二楼,总统办公厅主任和其他秘书办公室也将设在同一楼层;办公时间保持大门开放,参谋团随时进出,并增设“热线”系统,以实现沟通最大化。

从其描述来看,这种布局与白宫西翼相似,工作模式也极具美国特色。身为候选人时,尹锡悦就多次提及白宫布局:

“看看美国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周围有很多参谋,紧挨着的西翼又聚集了专家,沟通十分顺畅。我们现在从青瓦台秘书楼到总统办公室本馆,不是坐车去吗?我认为这样很难进行顺畅沟通。”

可见,尹锡悦想要改变的不仅是办公室位置而已。

5

韩国民众不买账

近日的舆论更让尹锡悦应接不暇。

17日,共同民主党紧急对策委员长尹昊重表示,“有关总统办公室迁往龙山一事,有人怀疑是不是向风水师进行了咨询。”尹锡悦方面以“民主党的阴谋论”断然否定这一猜测。

这不仅是民主党的疑虑。据《韩民族日报》消息,国民力量党常任顾问李在五也批判道,“无论谁看,都是因为相信风水,才想把总统办公室搬到龙山。”

在推行搬迁计划的过程中,尹锡悦不顾亲信劝阻,还未正式上任就先体验了一把“领导力”。据《韩民族日报》消息,3月14日,国会议员尹汉洪被内定为“青瓦台搬迁工作组”组长。搬迁事宜于当天起正式开始讨论,由尹汉洪与被内定为总统警卫处处长的金容显进行讨论、报告,尹锡悦做最终决定。

17日,韩国民众在青瓦台官网发起请愿,阻止“为开设当选总统尹锡悦的办公室,而强制转移国家安全中枢国防部”。请愿书称,尹锡悦总统任期最多5年,却要用数千亿韩元税收打造自己的办公室,这笔钱本该投入经济、民生和防疫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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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日,尹锡悦便做出决定并直接召开记者会公开,尹汉洪直到当天才正式被任命为工作组组长。

21日,尹锡悦的特别顾问、前科学技术部长官金荣焕发文称,秘书室室长张济元、交接委旗下国民统合委员会委员长金汉吉、地区均衡发展特别委员长金秉准等都建议尹锡悦不要仓促行事,但均遭拒绝。

尹锡悦方面此前表示,“将在春花凋零之前,让青瓦台重返国民怀抱”,“在青瓦台内散步、尽享美景”。

然而很显然,韩国民众并不买账。国民的不满直接体现在支持率上。韩国民调机构Realmeter于21日发布的民调结果显示,49.2%民众看好尹锡悦的施政前景,较上次调查有所下降。而且,这一结果在历届韩国当选总统民调中并不出彩。李明博当选后,有79.3%的受访者看好其施政前景,朴槿惠为64.4%;文在寅为74.8%。

韩国疾病管理厅25日通报,韩国前一日新增新冠确诊病例超过33万例,使得韩国累计新冠确诊病例数超过1110万例。韩国民众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截至3月31日,该请愿已吸引近50万人联名。

总而言之,搬出青瓦台,绝非易事。

参考资料:

1.王昕然,《摆脱青瓦台“帝王象征”,尹锡悦开启“龙山时代”接近民心?》,澎湃新闻,2022年3月22日;

2.张娜莱、吴妍书,《密室政治、急躁、不知变通……尹锡悦从“1号决定”开始展现其“我就是对的”的领导力》,韩民族日报,2022年3月22日;

3.宋蔡敬花、金美娜,《总统办公室搬迁是因为风水?是因为巫俗?尹锡悦的回答是……》,韩民族日报,2022年3月21日;

4.崔夏延,《韩前议员金钟大:把总统办公室迁到军事重地?蛮不讲理的事》,韩民族日报,2022年3月21日;

5.金惠真,《韩国民众热议总统府搬迁计划 光化门将成新权力中心》,环球时报,2017年5月12日;

6.沁涵,《文在寅要搬离青瓦台,不只是风水问题这么简单》,新京报外事儿,2018年8月2日;

7.高关中,《首尔的宫殿与青瓦台》,《百科知识》2009年第11期;

8.이경원,정경은(인턴),이민경(인턴),“청와대 이전을 둘러싼 '대통령'과 '참모'의 거리”,SBS 뉴스,2022년 3월 23일;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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